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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文萃

学开飞机的民机设计师: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时间:2017年09月06日 17:28   来源:大飞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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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华振,一名民机设计师。

  在成为飞机设计师之前,我是一名固执的模拟飞行爱好者,从初中第一次接触模拟飞行游戏以来,我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研究飞行上面。也因此在高考时报考了南航,毕业后成为了一名民机设计师。

  在成为飞机设计师之后,为了“飞行”这个梦想,我做了一件在别人看来十分“疯狂”的事情——独自一人前往美国考取私人飞行执照。

  有人会说,敢去考私照的,家里一定很有钱。然而我只是来自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考私照的费用都是工作5年来省吃俭用凑出来的。在美国,为了节省开支,我住在连张椅子都放不下的低价群租房、吃着速冻饺子和简单的汤饭菜面度日。学习上则尽可能节省训练成本,要求自己用最少的飞行练习时间完成全部科目。

  有人会说,能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家人一定很支撑。然而为了考试,我的婚期一拖再拖3次改期,眼看妻子和父母在家为筹划婚礼忙碌我却无力相助,令我深深愧疚。

  有人会说,有了私照,是不是可以给“土豪”开飞机、赚外快了?然而,我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钱。“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待!”

 

  儿时画笔下的“波音747”

  故事的开端可以从一幅我五岁时画的蜡笔画开始。

  这幅画中,歪歪扭扭的铅笔线条和稚嫩的色块,清晰地描绘出了一架波音747飞机独有的特征和结构:高高的三角形机头和座舱、单边机翼挂着两台发动机。更让人惊讶的是,在波音747顶上,还有一架蓝色的战斗机,空速管和腹鳍的结构清晰可辨。

  妈妈告诉我,当年有一个东航的空姐带了大家一群小朋友去虹桥机场玩,结果平时很文静的我那天突然很淘气,总是趁着大人不注意就不知不觉地往飞机方向跑去。大家都在乖乖地看着照相机拍照时,只有我的眼睛朝着远处不知什么方向望去。

  后来我开始学习美术,在5年的学习时间里,飞机是我最常画的东西。我爸特地买了一本现代飞机图册给我临摹,当时我几乎把里面的每一架飞机都画了个遍,里面每一架有概况的飞机,我都能清晰地背出它的型号、名称、外形特点。

  记得高三的时候上语文课,我常常会开小差,偷偷摸出张纸画飞机。当时的班主任老师每当发现我的目光不在书上的时候,就会不假思索地吼起来:“华振,你又在画飞机,你这样画下去我看你还考什么学校!”后来,大学的暑假回到母校,我又碰到了当时的班主任,终于“扬眉吐气”地对他说:“老师,我现在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天天画飞机,算飞机。”

  当然,考南航绝不是为了跟老师赌气。而是从我第一次接触模拟飞行游戏开始,我似乎就注定要跟飞机较上劲了。

  记得中考前一夜,我表哥送给了我一张第一代飞行射击游戏光盘。当我在电视机上看到飞机驾驶舱的屏显时,我第一次知道飞行员眼中的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一个横滚,天际线都能翻过来。从此我便爱上了模拟飞行游戏。

  高中的时候,一放假我就爱去地摊儿上淘各种没有玩过的模拟飞行游戏光盘。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我拿到了一款苏27飞机的模拟战斗飞行游戏——Flanker 2.5,这款游戏的设计基于真实的飞行动力学模型,给了玩家很强烈的飞行体验,也让我第一次意识到飞行这件事不是仅仅拿手柄玩游戏这么简单的。

  高考之后,我如愿来到了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有关飞机和飞行的一切成了我的主业,周围又都是和自己志趣相投的小伙伴,我就像是一条在枯河里孤独游了很久的小鱼,终于游进了大海。那些日子里,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一起上课学习专业的理论常识,一起玩儿模拟飞行、算飞机性能,一起参加滑翔机比赛、站在全国冠军的领奖台上,一起打空战游戏虐人和被虐、赢得输得都心服口服……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不用考虑任何事情,只要钻研飞行就好。

  毕业之后,我进入上飞院,成为了一名民机设计师,而之前那些和我一起“沉迷”飞行的小伙伴们或因为选择了不同的行业,或因为生活琐细打磨,一个个都离飞行越来越远。那个时候,忽然发现一路上陪伴的同伴都选择放弃,约定过一起飞翔的挚友最终离开,不由得开始质疑自己所坚持的一切是否有意义。在飞翔的信仰被现实的艰难捶打得摇摇欲坠时,我终于下定决心,必须成为一名真正的飞行员,给自己一个交待。

 

  以近满分的成绩通过飞行理论课程

  2015年4月底,我来到美国,进入了洛杉矶地区最大的Paer141部飞行学校。在这里,考取飞行私照的课程主要分两部分:理论常识和飞行训练。其中,理论课程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结束都有一次考试,三个阶段的理论课程结束以后还有两次模拟考试,之后还要参加FAA组织的理论考试。

  作为一名学习、从事航空多年的专业人士,理论课程对我而言无非是将在中国学到的常识和美国人讲的常识嫁接起来。但是嫁接的基础是要对两边的常识体系都很熟悉,尤其是FAA的教材。一般情况下,理论课程为期两个月。因为校方知道我来自中国的飞机主制造商,有一定的专业基础,所以我的理论课程被压缩在了三个星期内。

  那段时间,我基本每天晚上都要看书到夜里一两点,第二天早上七点再起床学习。理论课的内容除了飞机系统、空气动力学、性能操稳、装载配平之外,还有航空法规、气象、导航、陆空对话、飞行计划和保障体系等各种常识。这里面最费工夫的要数美国的航空法规,毕竟英语不是我的母语,又有很多条款需要死记硬背。而美国的航空法规是以案例为基础的,要记忆很多场景,这也花费了我很多时间。好在三个星期内,我的理论考试以近满分的成绩通过了,终于可以开始飞行训练。

  飞行训练也分三个阶段,每个阶段训练不同的科目。在我看来,这些科目远没有我玩儿的空战游戏复杂。然而事实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飞行训练的三个阶段分别针对不同的内容,第一阶段有机动训练、失速改出、紧急程序、降落等;第二阶段主要考试长距离飞行、改航;第三阶段则是综合训练。作为模拟飞行游戏的资深玩家,第一阶段纯粹的飞行技巧是我的专长,我用最少的训练小时数通过了单飞考试,开始了第二阶段的转场飞行。

  这时,陆空和空空的无线电通话成了横亘在我面前的一座大山。在管制空域里,飞行员一般只需跟固定的空管进行对话,口音、内容和形式都是标准化的,比较容易记忆。但是,在非管制机场,情况就复杂很多。非管制机场是没有塔台的,飞行员之间通过CTAF(Common Traffic Advisory Frequency)互相联系,广播频道里充斥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对话。有关飞机之间的方位、间隔等方面的信息都需要飞行员自己通过频道里的对话去判断和控制。

  比如说,我会问周围的飞机位置在哪里,得到的回复一般都是在某个地点的什么方向,距离多少。但是对于我这样一个外国人来说,对方所说的参考地点我都不知道在哪儿,更没办法协调对方进场的次序和路线了。在全世界空域最复杂最繁忙的地区之一洛杉矶,航路上各种各样的情况都会出现,我连续3次考试均被判缺乏航路安全意识而失败。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那段时间,我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都戴着耳机听陆空无线电通话。我一遍遍看地图,尽可能详细地了解考试可能飞到的几个机场环境。我甚至专门坐车到考试的区域,观察什么时间段飞机比较多,这些飞机都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在哪里做什么转弯,针对不同的情景制定不同的预案,在模拟游戏中进行练习,最终通过了非管制机场的转场考试。

  还有一项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难的考察项目——改航。这项考试里考生会被蒙上眼睛,由考官将飞机飞到一个考生不知道的地方。考生摘下眼罩后,考官会在航图上指出一个机场的位置,要求考生改航飞向这个机场。考生要在飞机盘旋三圈的时间内制定好飞行计划,而飞机每圈盘旋只有两分钟。

  在这短短的六分钟内,考生需一边抬头保持高度速度在规定的容差内,一边低头进行航图作业,确定应飞的航向、高度、速度、导航方式、穿越的空域以及预计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和油耗,报告考官之后,按计划飞向目的地对结果进行验证。之前对地图的研究,对考试机场的观察,以及长期玩儿模拟飞行游戏积累下来的计算能力,在这项考试中都派上了大用场。让很多人栽跟头的考试,我一次就通过了。

 

  民机设计师+飞行员身份带来意外收获

  终于,在通过了学校6次笔试、3次口试、4次飞行测试后,我拿到了航校的毕业证,有资格向FAA申请Checkride考试。考试当天,气象预报有中度紊流并伴有低空风切变,跑道的正侧风速达到了飞机手册中规定的极限能力,并有进一步转坏的趋势。

  此时进退两难的我别无选择地决定立即起飞参加考试。这可以说是一次终极大挑战,不仅要顶着边缘气象对所有的科目都进行全面飞行考试,并且由于作为飞行学员的身份即将结束,我几乎没有失败后重来的机会。

  考试中,我寻找到一个三面环山的死腔型空域,利用山体的阻挡极大地减小了波涛汹涌的气流对机动动作的不利干扰。

  然而在返回机场进行软跑道降落考试时,恶劣的气象条件全部加载到了我的飞机上。软跑道着陆主要是模拟飞机在草地上降落,如果着陆太重,前轮可能陷在跑道里。因此必须以非常小的下降率擦到地面才行。在剧烈的切变侧风和乱流下,我竭尽全力控制飞机,保证其以很小的下降率擦到地面,完成了着陆。

  就在我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考官又要求我进行了两次软跑道着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我还是听从命令并安全地完成了两次着陆,并最终通过了考试。

  考试结束的时候,考官走过来向我说明了原因。因为他看到当天地面风力特别大,而我竟能十分完美地进行软跑道着陆,他想观察我是否只是“碰巧”降落地比较好,所以让我反复演示了三次。说明之后,他还慎重地找来中文翻译,让他一定要将最后一句话翻译给我,他说:“我做了30年的考官,从来没有见过敢在这种天气起飞,而且还能处理得如此完美的考生,祝贺你。”

  在考私照期间,我还机缘巧合地加入了加州华人飞行圈,以国产民机设计师的身份结识了多位经验丰富、酷爱飞行的美籍华裔飞行爱好者。

  当时,这群爱好者们在用初教6飞机进行编队飞行的过程中突然遇到了问题,一架飞机起落架无法收起,而第二天他们就要进行编队飞行表演。就在大家很焦急的时候,有人听说附近航校有个来自www.8455.con的工程师,就请我去帮他们排故。

  利用在阎良现场ARJ21飞机跟飞跟试中积累的排故经验,我迅速定位了故障原因。初教6飞机起落架系统的紧急气路比普通气路要高,而紧急气路只能控制起落架放下,无法收起。所以我就怀疑是否是紧急气路的气压源进到了正常气路里去,导致起落架被压在下面,收不回来。通过对气路上的阀门进行检查,发现真的就是这个问题,故障很快得到了解决,这群华人“老飞”也对我这个来自www.8455.con的工程师表示了由衷的赞赏。(华振 薛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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